想着开车环球,却连第一个国家都没出去——土耳其边境“历险记”

当用一天时间游览完亚美尼亚首都埃里温,又有惊无险地,花2天时间搞定了变速箱漏油的大问题。这时春节也结束,终于可以正式出发开赴欧洲了!

从格鲁吉亚去欧洲,除了北上天寒地冻的俄罗斯,冬天里唯一舒适的路线,就是向西穿越土耳其的黑海沿岸。几个月前我曾全程搭巴士,游览过景色无比秀丽的D040公路,还上了当地的报纸。这次终于可以驾车重游,看到之前因没有自驾遗憾错过的美景,心中不免充满期待。

土耳其黑海沿岸的美,不是任何照片能表达的。摄于Amasra小镇

一大早从第比利斯出发,穿越格鲁吉亚西南部山区崎岖的公路,用了快一天才到达邻近土耳其边境的海港城市巴统。这已是我第二次来,因此没有停留,第二天一早加满油(土耳其啥都好,就是油价太贵,几乎是格鲁吉亚的两倍),便向着土耳其边境开去。有不少朋友都顺利开车进过土耳其,我并不觉会遇到什么麻烦——甚至已经跟在土耳其的朋友约好,晚上去特拉布宗的家里吃火锅了。

摄于边境格鲁吉亚一侧的留念照,土耳其就在100米之外。彼时心情无比兴奋:10分钟以后,环球之旅就正式开始了!

出格鲁吉亚一如既往顺畅无比,甚至不需要下车。而进土耳其时,第一个窗口是人员入境,护照盖章,不用一分钟就搞定了,我的护照和行驶证被递到了办理车辆手续的第二个窗口。

那里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我的中国护照,又看了一眼格鲁吉亚的行驶证,嘴里不住地说NoNoNo。仔细追问,他只会用英语来回说“China passport, China car; Georgia passport, Georgia car”(中国护照,中国车;格鲁吉亚护照,格鲁吉亚车)。

他又问我在格鲁吉亚工作吗,有当地居住证吗?我摇摇头,表示只是游客,在格鲁吉亚旅游的时候买的车。他一脸诧异,毕竟土耳其在内的世界上大多数国家,都不允许游客买车。可当确认了我没有撒谎以后,他摇头更坚定了,说规定就是这样,没法放我过去。

哪有这样的规定?要知道,除了中国以外的大多数国家,外国游客开外国车入境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,但从来没听说只能开自己国家的车。眼看说服他无望,我只得要求去跟他们领导谈谈。

领导坐在对面小楼的私人办公室里,说着在土耳其极其罕见的流利英语。我推开门,“可以问您几个问题吗?”“当然可以啊!”他的友善程度让我惊讶,一脸微笑地让我进去。

当他搞明白我是为什么而来,却也是无奈地摇头,表示帮不到我。我表示我持有土耳其合法签证,车也是在格鲁吉亚合法注册的,为什么不能进?他的回答极其讨巧而富有外交辞令:“我从来没有说你的签证或者你的车不合法啊,你可以进入我们土耳其,可你的车不行,除非你有格鲁吉亚居留证。我们的法律就是这么规定的。”

“那你可以把这条法律展示给我看吗?”

“当然可以,不过只有土耳其文的。”

“没关系。但我可以把它拍下来吗?”

“当然可以。”

他敲打着电脑,接着把一大段土耳其文字展示给我看。我拍了照,知道大概真的没可能把车开进土耳其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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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突如其来的变故,彻底打乱了我的阵脚。我马上知道自己有两个选择:1、开车去100公里外山区里另一个关口碰运气,那个关口小得多,很可能对这个规定执行没有那么严;2、把车停在关口,坐车先去特拉布宗,剩下的事情明天再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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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研究了一下,即便花两小时开车去那个关口,即便他们真的不怎么执行这个规定,可当看到同一天我在另一个关口尝试入境的记录,也一定会心生怀疑,从而对我“严加把关”。那样白白折腾一天,还不如先去吃顿火锅再说。

嗯,没有什么困难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,如果有,就两顿!

这顿在土耳其人家吃的火锅,是第三次土耳其行的几乎全部

把车停在关口的停车场,拿出随身行李,登上去特拉布宗的大巴,我赶紧查询土耳其的相关信息,还真查到一个来自土耳其外交部的英文问答网页,详细解答了各种”带车入境“有关的问题。的确,游客只能开着“自己居住国”的车辆入境土耳其。而我知道的,开车去过土耳其的中国朋友,开的都是中国车,所以并不存在这个问题。

只有一个例外:如果我回格鲁吉亚,把车取消注册,换一张专用于出口的临时牌照,就可以进入土耳其,并停留最多15天。这个规定本意是方便在国外买车,开回自己国家注册,途中过境土耳其的外国人的。可那样的话,失去了车辆的合法注册,在欧洲和随后其它环球行程里一定会遇到更大的麻烦,完全不现实。

我把这件事发到Facebook有5000多人的 Overlander(自驾环球客)群组里,那边立刻炸了锅。群里有不少曾开外国车旅行的人,也有不少热心解答别人问题的人,可谁也没听说过还有这等事。很快,他们也发现,的确有这样奇葩的规定存在。他们甚至猜测,因为格鲁吉亚的车比土耳其便宜得多,为了防止假借游客名义走私,才出台这样的规定。

可确实有一些人,说曾开着别国车进过土耳其,然而他们都有两个特点:1、几乎都是欧盟公民开着同属欧盟另一国的车辆;2、走的几乎都是土耳其靠近欧洲的关口。根据欧盟法律,欧盟公民在任何一个欧盟国家都拥有居留权,所以他们开欧盟另一国的车辆进土耳其,并不违反土耳其法律。

还有人七嘴八舌热心地给了不少建议,除了走另一个关口碰运气外,还有人跟我想到了一起:从格鲁吉亚巴统坐船,绕过土耳其,直接前往黑海另一头的保加利亚。

土耳其整条黑海沿岸公路,都堪称免费的景观大道,我实在想不出为什么有人要特意坐船绕过这一段。可眼下,这却成了我唯一把车“开”到欧洲的方法。

事实上,这艘船主要是方便来往两国的大货车司机,载小客车只是顺便而已。好在票价还算合理:两人一车,管吃管住,515欧元,也就是3800人民币——要知道,开车穿一趟土耳其,油费也得2000块了,还没算一路的吃住和时间成本。这样看来,除了不能再次欣赏D040公路的美景,好像也没损失什么?

真没想到,这个问题的破解,竟是如此容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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停在巴统港口的渡轮,摄于发船日

渡轮每周一班,那天刚好是发船日,于是我心安理得地,在巴统又享受了一周格鲁吉亚的超低廉物价——住着50块一天的市中心公寓(Booking评分高达8.9),吃着10块就撑的各色美食,每天写写文章,晒晒冬天的太阳,还买了一整套厨具回来研究各式中餐做法,日子过得好不惬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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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次打造异乡版煎饼果子的尝试

这期间最麻烦的算是给车购买欧盟的保险。欧盟各国共享同一套交强险,称作“欧盟绿卡”,每辆开进欧盟的车都得购买。可价格却相差悬殊,如果在关口买,价格甚至要120欧元/15天,我们要在欧洲待半年,这样的价格显然难以接受。好在欧盟各国都有权销售,经过一番仔细查找和对比,我发现在意大利保险局买最便宜——半年售价只要400欧元(3000人民币)。一番邮件沟通,他们却提出两个条件:1、提供一个意大利地址接收保单原件;2、保费只能交到他们提供的意大利银行账户。

好在,很快找到了一位可以代收保单的意大利留学生;而我也研究出了用TransferWise网站(不支持中国银行卡)+香港虚拟银行卡的“奇技淫巧”转账方式,总算在上船前搞定了这件麻烦事。按规定,必须随车携带印在绿色卡纸上的保险单原件,我只好找到巴统城里唯一卖绿色卡纸的文具店,用扫描件自制了一张“保险单”应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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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包绿纸,让我成功“糊弄”了欧洲绝大多数国家的海关。可最终,还是在北极圈里的挪威边境,遇到了一次不大不小的麻烦。

上船那天,因为晚点,一直拖到凌晨3点才开始办手续,我在巴统寒夜的车上冻得瑟瑟发抖。然而手续却比想象得简单太多:根本没有想象中繁杂的各种海关文件(我也提供不出),只是简单地把护照和行驶证复印就行了,连交费都是在上船之后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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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中是这趟船上仅有的两辆小车,被结实固定在甲板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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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乘客不多,我得以独享一整间带卫生间的四人间,舷窗外就是湛蓝的海水——除了小了点,跟几个月前专程去坐的歌诗达邮轮也没什么区别嘛!每天三餐虽不是自助,却是变着花样地提供,没有两餐是一样的,我也算是明白前人攻略里“decent food”的意思了。

启航时的巴统景色,总算要跟这座待了一个多月的国家说再见了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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土耳其的黑海沿岸,现在只能在船上远眺了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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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格鲁吉亚到保加利亚,穿越整个黑海,要开整整三天。前两天天朗气清,行船也是一路平稳;最后一天却突然风雨大作,伴随的是整船的剧烈摇晃和让人胃里翻江倒海的晕眩。本该中午到港的时间也被生生拖到了黄昏。

这时打开手机上网,才知这两天整个欧洲都遭遇了猛烈的寒流,很多地方都下起暴风雪。船舶停靠的保加利亚布尔加斯城也没有例外:迎接我的,是银装素裹的美丽城市(和)泥泞湿滑恶心路况。

之前联系好的沙发主已在港口等候多时;而手里的申根签证,让我在这个申根区外的国家获得了90天的停留期。

直到这时,才敢长舒一口气:无论如何,哪怕经历重重障碍,哪怕是这样恶劣的天气,总算有惊无险地进入欧洲了!

关于保加利亚的故事,那就是下一篇文章里的内容了。


Kan

Kan

前复旦理工男,现职业旅行者。旅行4年,到过94国,自驾车环球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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